发布时间:2026-01-28
农历三月初三,是承载着华夏民族古老记忆的传统节日——上巳节。这个起源于先秦时期的节日,最初定在三月上旬的巳日,魏晋之后才逐渐固定在三月初三。它的核心仪式“祓禊”,是先民们在万物复苏的春天里,到水边沐浴、祭祀,以此祛除积攒了一整个冬天的病气与不祥。随着时间推移,这项庄严的祭祀活动,渐渐融入了宴饮游玩的乐趣,演变成在唐朝达到鼎盛的、全民出动的春日狂欢。而今,我们依然能从那些流传千古的诗篇中,一窥当年水边宴饮、踏青赏春的盛大场面。
《诗经·郑风·溱洧》就为我们记录了三千年前上巳节最动人的一幕:溱河与洧河碧波荡漾,手持兰草的少男少女们结伴出游,在河畔相遇、嬉笑,临别时互赠一枝芍药以表心意。这是所有上巳诗歌中最为天真烂漫的一首,没有后世礼法的拘束,只有春日催生的纯真情愫。在那个相信流水能带走污浊与灾厄的年代,这既是一场洗涤身心的仪式,也是青春最美好的开始。

到了文化璀璨的唐代,上巳节的盛况在诗人们笔下显得格外繁华耀眼。崔颢在《上巳》诗中描绘的长安城,“巳日帝城春,倾都祓禊晨”,是全城出动、车水马龙的景象,以至于“弱柳障行骑,浮桥拥看人”。人们在水边停车,奏响震天的乐曲,欢腾的气氛几乎要掀起尘土。这份热闹,不仅属于贵族,也弥漫在寻常百姓间。而在宋代,欧阳修一句“清明上巳西湖好,满目繁华”,道尽了节日里西湖的游人如织与烂漫春光。
热闹之外,上巳节也有静谧与风雅的一面。东晋永和九年的那次相聚,诞生了千古名篇《兰亭集序》,也让“曲水流觞”成为文人雅士过节的经典方式。辛弃疾在《新荷叶》中写下的“曲水流觞,赏心乐事良辰”,刘敞笔下“楼船旗鼓飏春风,曲水浮觞一醉同”,都是对这种雅趣的追忆。酒杯顺水漂流,停在谁面前便即兴赋诗,其中流淌着的是对春日与友情的极致珍视。常建的诗则更为清幽,“雨歇杨林东渡头,永和三日荡轻舟”,他独自乘舟,沿着桃花盛开的溪水去寻访故友,将节日的喧闹过滤成一幅宁静的访友图。
当然,节日的欢愉也常勾起诗人对时光与友情的深沉感慨。白居易在三月三这天,总会格外思念挚友元稹。他在《三月三日怀微之》里感叹良辰美景虚掷,壮年风情不再,最怀念的便是当年与元稹同为校书郎时,“每年同醉是今朝”的约定。陆游则在《上巳临川道中》以一句“三月三日天气新,临川道中愁杀人”道出游子旅途中的别样愁绪。可见,同一个节日,在不同心境的人眼中,便有了截然不同的诗意。
除了诗词的浪漫演绎,上巳节在中华大地各民族间也传承着丰富多彩的习俗。汉族传统的曲水流觞与郊外踏青之外,广西壮族在这一天会举办盛大的“歌圩”,青年男女对歌、抛绣球,以纪念歌仙刘三姐,整个节日充满了浪漫的恋爱气息。海南的黎族同胞则将之称为“孚念孚”,人们欢聚一堂,预祝山地旱稻和狩猎双丰收,用糯米酒和山野美味共享丰收的期盼。这些各具特色的庆祝方式,共同构成了上巳节深厚而多元的文化图景。
上巳节不仅仅是一个远去的古老符号。这些诗句让我们看到,无论时代如何变迁,人们在暮春时节对清洗身心、亲近自然、联结情感的渴望是共通的。读一首上巳诗,便是在心中为自己保留一片“天气柔且嘉”的春日,好让我们更有力量地向前走去。